作为香港导演中擅长挖掘罪案题材的创作者,翁子光的名字始终和 “真实事件改编”“人性深度刻画” 绑定。从《踏血寻梅》到新作《爸爸》,他始终游走在极端事件边缘,将镜头对准事件背后的人,撕开奇案片表层,露出深层的人性底色。近日,翁子光接受独家专访,拆解《爸爸》的创作脉络,分享他对罪案题材、亲情与人性的思考。

《爸爸》的创作源头,是 2010 年震惊香港的荃湾弑母杀妹案。彼时翁子光在荃湾区生活,这场悲剧于他而言,并非遥远的新闻事件,而是近得触手可及的现实。案件中,16 岁少年因思觉失调症发作,杀害母亲与妹妹,只留下父亲独自面对破碎的家庭。这样沉重又残酷的故事,最初让翁子光十分犹豫,他既怕题材过于沉重难以驾驭,也担心被贴上 “犯罪片导演” 的标签,陷入创作定型的困境。
这份犹豫持续了很久,直到十年后,翁子光才真正动笔创作。他坦言,促成这次创作的,是 “缘分” 二字。而他也明确,《爸爸》绝非传统意义上的奇案片。不同于《踏血寻梅》追问 “罪案为何发生”,《爸爸》将犯罪动机悬置,全程聚焦 “悲剧发生后,留下来的人怎么活”。翁子光强调,这部电影无关猎奇反转,而是一部带着文艺色彩、关乎 “时间” 与 “救赎” 的影片。
在创作中,翁子光始终坚持 “情感真实大于事件真实”。他不愿用 “改编” 定义作品与原型案件的关系,更倾向于用 “启发自”。影片没有还原案件的血腥细节,而是把重心放在父亲阮永年的身上。这个由刘青云饰演的角色,一边承受丧妻丧女的锥心之痛,一边面对犯下重罪、身患重病的儿子,在怨恨、心疼、纠结中艰难维系父子关系。翁子光说,他想展现的,是现实中那位父亲的核心困境 —— 失去两个家人后,如何与唯一剩下的家人相处,如何在绝望中撑下去。

为了贴近真实情感,翁子光与原型父亲保持着长期联系。拍摄期间,他还曾帮对方给精神病院的儿子送辅导书。2024 年 12 月影片在香港上映时,翁子光特意邀请原型父亲观影,却被对方婉拒。对方表示,自己用了十几年才从伤痛中走出来,不想再通过电影重温过往,同时也送上了对影片的祝福。
从《踏血寻梅》到《爸爸》,翁子光的作品始终聚焦社会边缘群体,藏着强烈的人文关怀。《踏血寻梅》聚焦底层移民的生存困境,《爸爸》则关注精神疾病患者及其家庭的处境,希望唤起公众对这类群体的关照。在他看来,比案件本身更复杂、更值得探讨的,永远是人性。他从不追求用电影给出标准答案,而是希望通过影像提出问题,引发观众思考。
作为香港电影人中的坚守者,翁子光的创作不算高产,却始终保持初心。转型导演前,他是知名影评人,2009 年在许鞍华的鼓励下拍摄首作《明媚时光》,从此开启导演之路。多年来,他坚持不用 AI 写剧本,坚信人的创作独特性与不确定性,才是电影最珍贵的火花。面对香港电影的变化,他也不再纠结理想主义,坦言自己的认知有时代局限,更愿意做一个社会的倾听者。

《爸爸》在香港上映后,拿下 2300 万港元票房,成为翁子光票房最高的作品,还横扫各大奖项。刘青云凭阮永年一角斩获金像奖、亚洲电影大奖等五大影帝奖项,谷祖琳获金像奖最佳女配角,素人演员苏文涛拿下最佳新演员。这样的成绩,印证了严肃题材的力量,也让翁子光更加坚定自己的创作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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