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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《爸爸》导演翁子光:电影不给出答案,只提出关于珍惜的问题

电影《爸爸》启发自2010年香港荃湾的一桩真实家庭悲剧。案件发生后,导演翁子光没有选择将其拍成一部充满悬疑反转的奇案片,而是把镜头对准了活下来的那位父亲。在近期的专访中,翁子光聊起了这部电影的创作幕后,以及他与真实案件原型人物之间的接触。

《爸爸》的拍摄地距离翁子光在荃湾的家只有一街之隔。案件刚发生时,他并没有马上动笔,直到后来有朋友建议他从这桩案件出发写剧本。翁子光在看完资料后,发现案发地离自己太近了,那种熟悉感让他决定去接触现实中的那位父亲。起初,这位父亲对翁子光抱有戒心,以为他又是来猎奇的。翁子光向他解释,自己不是来问案情的,只是想拍他家庭的细节。

在长达几个月的接触中,翁子光没有拿着录音笔追问,而是坐在对方家里,看他煮水、洗杯、喝茶。这位父亲给他看了很多信,有孩子写给他的,也有他写给亡妻的。医生曾建议他写信来表达情感,那些无法寄出的信被他用盒子装了起来。在交流中,这位父亲只向翁子光提了一个要求:不要去找他的儿子,现在不要,将来也不要。翁子光答应了,并且十几年过去,他一直遵守着这个承诺,从未透露过关于那个儿子的任何信息。翁子光表示,这是他在创作中不能跨越的线。

在人物塑造上,翁子光观察到了这位父亲面对极端悲伤时的真实状态。他提到,普通人在难过时可能会哭诉,但这位父亲一想哭,就会迅速转身躲进房间,或者马上擦掉眼泪。医生告诉他,这是人在面对极端痛苦时启动的防御机制,把情感从当下的痛苦里抽离出去。刘青云在拍摄时捕捉到了这一点,他在片中的表演非常平静,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,悲伤被闷在了动作和沉默里。

翁子光在写剧本时觉得这位父亲太孤独了,于是加入了一只名叫“三花”的小猫。这只猫其实是翁子光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宠物,曾在《踏血寻梅》中出镜。在片场,没有专门的动物驯兽师,刘青云在拍摄间隙经常和猫互动,到了拍摄后期,猫已经能安心地趴在刘青云脚边睡觉。

关于电影的结局,翁子光没有试图去解答惨剧到底为什么会发生,也没有替当事人做任何道德判断。他反复强调,思觉失调(精神分裂症)首先是一种病,他反对把患者妖魔化。电影中有一个成年人穿校服的镜头,翁子光坦言,这在现实逻辑中是突兀的,但这其实是他基于原型人物真实心声描绘的一个平行时空。现实中的父亲曾表达过一种走投无路的爱,翁子光给了这个带有梦幻色彩的结局,作为情感上的出口。

在专访的最后,翁子光谈到了这部电影的核心。他说,好的电影应该提出问题,而不是给出答案。《爸爸》对社会讲的是疾病,对个人讲的是珍惜眼前人。他提到,时间一定会带来遗憾,爱的人离去了,活着的人要学会放下。放下不代表减退了爱,而是从伤痛中走出来后,把思念安放好,继续陪伴身边的人。电影里曾出现木棉花的镜头,翁子光将花语“珍惜眼前人”打在了屏幕上,这也是他拍这部电影最真实的初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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